I am K.: 真實，才不膚淺

如果有一天，平實的你撿到一個價值十萬元的新包包，拿在手上還想說是誰掉的時候，恰巧碰見朋友。那麼朋友可能會做以下的推測：

哇！你發達了！
你身上的衣服跟包包不搭！
這包包我也有！原來你也是熱愛名牌的人！

無論如何，都一定會產生一種驚訝的感覺。也許你也很喜歡這種十萬塊錢的包包，但這跟自已的本性、穿搭就不合，就算不交到派出所，勉強自已拿著，也只是人穿馬戲服。

我不知道大家怎麼看「時尚攝影」。時尚攝影表現的是一種態度，一種觀察穿著品味，或是生活方式的態度。那個角度如果對了味（誰？就是時尚圈的那些名人，名彩妝師，名造型師......），就是時尚。在時尚之下，模特兒是誰不重要。如果剛好是名人，那也只是用來說明這種時尚態度是被名人所認可，強化時尚的吸引力。但是那樣子的東西，固然是使用非常高深的攝影技法，但與人物攝影所要表現的有很大的不同，不能混為一談。喜歡拍人像的，應該可以分清楚時尚攝影不等於人像攝影。

愛拍人物的朋友，也許可以想一下：為什麼人長的不一樣，但拍出來怎麼差不多？

真實才有感動的空間

荷蘭攝影師Reneke Dijkstra曾說明他的人像攝影，追求的就是真實感與簡單。

真實是比較難定義。因為人物做什麼動作的時候，都是由被攝者自已做出來的，故意裝可愛或裝清純，那樣是不是就不真實？這樣說吧：有些朋友，平常不會對你拍馬屁，甚至對你是有要求的，另外有些朋友平常好聽話就是掛在嘴邊，哄得大家很開心。有一天你生日，朋友都來跟你道賀的時候，你會不會有一種感覺，認為某些人是真的，某些人是在虛應故事？但當然最後都會被生日的愉悅取代，但當你檢視與朋友的關係時，心裡面的感覺還是會有些微的不同吧？當然啦，某些人這一輩子只愛聽好聽話，並且把好聽話當成「普世價值」。

我個人認為人像攝影迷人之處之一，是可以體認「一樣米養百樣人」的道理。拍一百個人應該會有一百種影像。攝影藝術既然是一種內心語言的實體化，那麼當然有必要考究何者才有被表彰的價值。我不是在挑戰新聞攝影或時尚攝影，二者訴求不同。我覺得，怎麼樣表現人物的種種，好讓人性的完美或不完美能夠被彰顯，是人像攝影好壞的判斷依據之一。

通常我在拍人物的時候，通常喜歡在自然的狀態下進行，我也可以不自然，但那多半是拿來警惕用的。把人物放在某一個背景前，做某一種姿勢，甚至做做某種表情，這些動作都應該只是一種象徵或暗示，而不是把這些東西當成主要的目的。除非你想拍的不是人物本身，而是有特定的目的，例如表現自已的技巧用來宣傳自已。那樣的話，模特兒是誰，也就不重要了。

每張照片裡存在的任何東西都有其必要性。所以，過多的裝飾或肢體語言，就只是讓人更多的聯想，甚至是錯誤的想像。如同前言所述，朋友很容易因為你外在的條件而做過多的聯想，而且這種既定的印象之所以難以消滅。慢慢地，作品能感動人的面向就會愈來愈少。

當收到一份禮物，我們會因為它的包裝精美而大叫！但打開看到禮物的時候，內心才會真正的明白朋友真誠的心意。能留在心裡的，都是那份心意，而不是那張包裝紙。

技法是眼睛的障礙

攝影能表現的，通常比人物本身要少很多的原因，是因為在作品裡提不出更多的「東西」。要提出「東西」，首先要有一種精神，這留待有緣人去理解，因為這種素養，只能對某些人說，尤其是初學者。

攝影的技法很多。很多人問我「人物怎麼拍才漂亮」的時候，其實都只是想知道人物的肢體該怎麼擺，閃光燈怎麼打......。覺得肢體那樣擺，燈那樣打就會漂亮了。其實技法不用問啊，很多書上都有！技法嘛，買書來看就可以了。技法當然是重要的，但拿捏的分寸很重要。譬如說「跳燈」，很多人覺得比直打好，真的嗎？盡信書不如無書，跳的不好不如不跳。我甚至禁止學徒用跳燈，專心練直打。直打是閃燈的基礎，做的好日後在跳燈上就能得心應手。

回過頭來說，人，有很多值得注意的地方：個性，神情，甚至身份，地位......。如果用攝影手法做了過多的「引述」，那麼反而會讓照片顯得單薄，反之才能檢視攝影的本質，但也並非單純就好。我認為適度的引用技法是必要的，這個適度與分寸，就是一個真正的攝影師該修鍊並時時檢討的地方。難道人物不做表情，不做肢體時，不能拍嗎？難道人物非要賣弄身材，非要故作憂愁才是feel？假如今天林志玲在你面前，除了美貌與身材，還有什麼呢？

當學了很多技法，而且知道怎麼用的時候，面對一個景的時候，很容易就會從技法面思考。例如「倒影」，「剪影」。拍出來當然會讓人一時覺得很不得了，但看仔細就會發現根本沒有考慮到這景究竟哪兒好？捨棄了根本。就像《葉問》裡葉問跟武痴林說：「你不要老記口訣，最重要的是打到人」，這是很實際的說法。

這世界上絕大部份人像攝影家，都會很多技法，但是他們通常選擇最簡單的方式來表現人物。所以我認為，人物的拍攝應該要從最基本的地方做起。

文後附上四張分屬於二個人的作品。這四張其實有不同的個性感受。萬一分不出來，那我們可以討論一下。